生活感悟

李老头

发布日期：2025-06-22 · 原载于微信公众号

小花通过“西安市失业人员再就业免费技能培训项目”学习电工，上课地点被安排在城墙西门-安定门的对面，距家单程九公里，她每天骑着新买的电摩风驰电掣。培训课程安排得很充实，周六也要上课，我主动提出周六接送她，好让她歇一歇。上周六原计划送完她之后去碑林区图书馆学习，忘了因为什么还是回家了，很是遗憾，经过周内再三提醒，这...

小花通过“西安市失业人员再就业免费技能培训项目”学习电工，上课地点被安排在城墙西门-安定门的对面，距家单程九公里，她每天骑着新买的电摩风驰电掣。培训课程安排得很充实，周六也要上课，我主动提出周六接送她，好让她歇一歇。

上周六原计划送完她之后去碑林区图书馆学习，忘了因为什么还是回家了，很是遗憾，经过周内再三提醒，这周六送小花到培训班之后就去了碑林区图书馆新的馆址。

第一次听说碑林图书馆是24年，在「贞观」公众号的文章《花了半年时间，我们在西安市中心建了一座不网红的图书馆》(不是我忘了加超链接，这个公众号被消失了，「R.I.P.」），母校的这位老师夸下海口，说自己在挂职西安市碑林区文旅局挂职副局长期间顶住种种压力，从无到有的办了一座且没有烂书的公共图书馆。没有烂书那岂不是都是好书？很快就带小花上门去看，虽然屈身在商场的地下室中，但几乎没有一本书在滥竽充数，借了一大堆书（当然没有看完）。

到了碑林区图书馆新馆，主体虽然已经完工，但外围还处于施工状态，需要从工地中穿过，好在一路都在用A4纸画箭头指路，钻来钻去的到了二楼的新场馆，场地非常气派宽阔，但因为是新馆试营业，没有开放空调和通风换气，闷热难忍，捱到饭点跑路，找了家好评甚多的小店：柳州肥姨妈大骨螺狮粉（乐居场店），团购了份“单人原味螺狮粉豆花套餐”，不愧号称“非遗传承”，汤鲜粉滑，带冰渣的豆花凉爽不腻，和小花推荐了一下，她也觉着不错。

下午接了小花回家，路上她说周天想去图书馆刷电工结业考试题，计划了一早去省图高新分馆，她刷电工题，我学习吴香香教授的《请求权基础案例实训》。今天一早先去看了看家附近的雁塔区图书馆，也是一个新馆址，气派宽敞明亮，但有一点让人不爽：进馆要先签到。看着人满为患，还是去了省图高新分馆，省图还是更大啊，谁让咱是中央集权国家呢。

在省图高新分馆地库使用“自动泊车”倒车入库时，因为右侧的奥迪SUV侵占了部分车位，特斯拉思考了一下，两害相权取其轻，选择了伤害左侧的理想，电光火石之间就用左侧后视镜给理想的右前方留下了一个伤疤。呔，晦气！报保险等理赔员到现场处理，耽搁半小时后，理想车主去定损，我和小花按原计划刷题、看书。

省图高新分馆周末19点闭馆，学习真是饿得快啊，我在大众点评上看晚上吃什么，看见柳州肥姨妈大骨螺狮粉在丈八四路也有一家店，小花也很期待，只等闭馆音乐响起就冲向美食，随着“亲爱的读者，感谢您一天的耐心配合，期待明天……”响起，我们迅速冲向了丈八四路。

团了份双人餐，毕竟昨天刚吃过，我吃起来就没有那么惊喜了。小花更倒霉，工作人员给她舀汤时，盛的都是表面的红油，导致她的粉非常辣，她也觉着粉不够爽滑，两人的粉都吃的意兴阑珊，但带冰渣的豆花依然好吃。

快要吃完时，注意到旁边桌小孩点了份小吃，我和小花有点馋，也搞了份“糯叽叽木薯糖水”，确实好吃。

它的口感和味道勾起了回忆，那是我爷爷冬天时经常做的早饭，我们管它叫“红（hóng）芍（sháo）面（mò）糊（hu）”，查了一下，大家似乎管它叫“红薯面糊汤（或红薯疙瘩汤）”，不上相但好喝，网上找了张图大概长这样。

我爷爷姓李，2016年因为意外去世，享年76岁，这年纪肯定是个老头了，所以我在这里叫他李老头。李老头1941年出生于山东省曹州府（现山东省菏泽市曹县附近），五十年代左右随父母逃荒至陕西省咸阳市三原县。

自我有记忆起，李老头永远腰板直挺，精神矍铄，头发茂密，沉默寡言，在强势和聪明的奶奶面前，除了永远失败的口头抵抗，他只有服从和执行的份，像极了在家里打了一辈子工的摸鱼牛马。但这不影响他热爱生活，永远快乐。

他热衷于开发小工具提高劳动效率，所有坏了的东西都要自己先修一遍，当然，也不是说他天赋异禀，什么都能修好，但他就是要先自己修，要么修好要么报废。钓鱼、养鱼、养兔、猫狗双全，养花、种菜、种瓜，听秦腔、听评书、看小品、听相声……他最大的爱好是偷偷藏钱买酒喝，每当家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翻出来他窖藏的白酒，他都懊悔不及，扼腕叹息。

他爱吃爱做，一日三餐都是他在变着花样做，主食能做馒头、包子、春卷、饺子、葱油饼、芝麻饼、烧饼、酱香饼、扯面、棍棍面、旗花面、油泼面……炒菜的话，鸡鸭鱼兔猪牛羊更是花样百出。就拿一年365顿的早饭来说，他也乐于根据时令安排：红薯面糊汤、玉米糊、大麦粥、红豆粥、绿豆粥、蛋花汤、油茶麻花……抱歉，时间太久远了，我能记得的大概十不存一。

李老头人情寡淡，从没见他走亲访友，不会呼朋唤友，打牌搓麻更是一窍不通，一年到头也没有社交需求。早上四点半起床烧水泡茶，点起烟袋锅吧嗒吧嗒的抽着，一壶茶喝完，三下五除二搞定早饭。根据我奶奶那段时间的创业计划，要么开店迎客，要么去地里干活，要么去县里卖菜，要么照顾待产母猪……他腿脚正常，就是膝盖不能打弯，去地里干活会带一个四脚小凳，我们在地里干活会留下两行脚印，他在地里干活会留下两行脚印和两条孔洞，像是在给田地扎孔放气。

他永远站在奶奶背后，从不主动出头，似乎总是无欲无求，知足常乐。我小时候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鄙视过他，觉得“大丈夫生居天地间，岂能郁郁久居人下！”老是靠老婆拿主意算什么英雄好汉。随着年岁渐长，生活的大棒和闷棍把无数狂妄和幻想杀死后，我才觉得李老头的状态是那样让我羡慕。

天高任鸟飞，海阔凭鱼跃。我似乎总是活在未来，十几岁考学的年纪在想二十岁大学时要活成什么样，二十岁在大学时在想工作后三十岁要活成什么样，现在三十岁还是在想四十岁做了十年律师后我要做什么……我像是一个滚轮上的仓鼠，永远停不下来，唯一的乐趣就是开启一轮轮：“明确目标，制定计划，调整计划，实现目标，索然无味，明确目标……”。

李老头过世九年多了，我几乎没怎么想起过他，今天的这碗木薯糖水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虫洞，连接了现在和过去，那一刻，我非常怀念他。

也许李老头不是李老头时，活得也不是李老头那样，但很可惜，当我认识他时，他已经是一个老头了。我希望自己能在成为另一个李老头时，活得像李老头一样简单、快乐，不然我会羡慕死李老头。

李老头，不论你在哪里，愿你安息，愿你快乐。